明代折翼文人的言志与缘情——《明代诏狱与文学研究论稿》述评

来源:出版社   发布日期:2022-04-14

撰文:锁晓梅

居庙堂之高的明代知识分子有朝一日身陷囹圄,信奉“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他们,在身心遭受折辱之后,他们的精神世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支撑他们勇敢活下去的精神支柱又源自哪里?他们在狱中的生活是怎样的?他们又是如何鸣其不平的?

《明代诏狱与文学研究论稿》这本书带您了解何谓明代诏狱,让您随着作者对明代身陷诏狱的解缙、于谦、李梦阳、王守仁、聂豹、杨爵、吕柟、韩邦奇、夏言、张居正等人的作品的深刻剖析,让您“格物致知”,了解其中所蕴含的有效信息,体悟和洞察其所承载的文学思想、文化主题、创作方式乃至文献价值,从而对明代政治制度与文学形成一个系统的肌理分明的深刻认知。

祸从天降  罪非己为

首先,作者带领我们了解那些曾经学而优则仕的明代文人们是怎样招致下狱的,是他们自身不够廉洁而招致下狱的吗?事实不尽如此,看到作者在本书第一章中剖析的明代文人被逮系诏狱的深层次原由,那种卡夫卡笔下的荒诞感就会从心底油然而生。或许,那些被逮系入狱的文人,深刻地体悟到了祸从天降的真正含义。《明英宗实录》《明武宗实录》等史书记载:

 

监察御史郑嘉自山东清军还,陛见奏对失仪,被劾下锦衣卫狱,已而宥之。

 

监察御史林璟,以午朝侍班不至,下锦衣卫狱。

 

磁州知州白辅以给由,枉道还家、久不赴任。吏部廉得以闻,命巡按御史械至京下诏狱,并究知府、守巡官及巡按御史失觉之罪。

 

作者从“建言与疏救”“党争”“得罪显贵”“思想异端”四个方面对明代文人被逮系诏狱的深层次原由,做了层层剥离式的分析:

 

其一,就君主与文官群体之间的矛盾冲突而言,导致明代文人下狱的原由往往是建言与疏救;其二,就文官群体与群体之间的矛盾冲突而言,导致明代文人下狱的原由往往是党争;其三,就文官个人与宦官、外戚、权臣的矛盾冲突而言,导致明代文人下狱的原由则较为明显直接——得罪显贵;其四,就社会新兴思想与传统主流思想之间的矛盾冲突而言,导致明代文人下狱的原由则是一些离经叛道的“异端”言论。

从中可以窥见,明朝尤其是后期,朝政日益腐败混乱,权臣和宦官独揽大权,排除异己,党派林立,党争不断。由此遥想,那些孜孜矻矻于致仕之路的文人,在初初登科之日,曾经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一朝入狱,却落得个“手扶惭薄力,肠断忆空囹”的悲惨下场,有的甚至遭受百般折磨之后,死于狱中。作者在书中论述道:

《礼记·曲礼上》曰:“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然而作为近古时期汉人建立的最后一个王朝,明代以其政治体制的特殊性,一改宋代君主对文人士大夫的宽容态度,在建立之初就不吝于对臣子加以严酷的钳制。这种不文明的施政手段自明代第一位统治者朱元璋肇始,他个人极端易变的情绪恰恰又被辅以无比尊崇的地位,二者的结合使这种对付文人的办法变成了祖法成规,进而为其后十数位君主起到了恶劣的示范作用。明代诏狱自洪武朝设立以来,羁系其中的文人可以说代代有之,几乎与整个明王朝的盛衰相始终,而有明一代下诏狱的文人群体在数量上也非常可观。

 

其歌有思 其哭有怀

孟子有云:“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身陷囹圄的明代文人,以诗文言志缘情,以诗文描述其生活惨状和身心创伤,以诗文寄托心中的哀思。本书作者通过系统的总结分析,将现存史料中的明代文学创作初衷归结分为七类:抒愤、解闷、应景、存史、教习、求援、题作,从林林总总的诗文创作中提炼出了总的文化主题:“报主与思亲——庙堂与山林的双重困境”,按照初明、中明、晚明三个阶段凝炼出三个不同的主题:“颂圣与盼赦——初明时期的两重回响”“自励与通达——中明时期的铿然之声”“殉道与悔祸——晚明时期的同位异音”。让我们来看看这些文人们的歌与哭:

 

夏寒偶成

阳和不到处,五月尚余寒。雨积蜗腾屋,阴疑鬼啸坛。

宵眠徒拥襥,露坐更加冠。安得澄潭上,荷香日倚栏。

                                  ——何栋如

 

狱夜

檐景栖栖落,台居黯黯幽。鼠缘争果坠,萤过隔衣流。

幸窃余光照,那蠲多穴愁。亦知广川子,局蹐为春秋。

                               ——李梦阳

 

正命诗

正气长留海岳愁,浩然一往复何求?十年世路无工拙,一片刚肠总祸尤。

麟鳯途穷悲此际,燕莺声杂值今秋。钱塘有浪胥门目,唯取忠魂泣属镂。

                                               ——黄尊素

 

左光斗从狱中传出的血书这样写道:

我死杖下矣,性命归朝廷,何图妻子环泣哉。打问时坐赃二万,杀人献媚。五日一比,体无完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人亡家破,赤贫如洗,汝兄弟还当苦志读书以图寸进,即不能鸣父之冤,亦当结自己之局。莫言读书似我甚苦,人生世上做得些事业也不枉生一场。

 

他们的哀哀之鸣、浩然之气、“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的忠君爱国之志,均可见于其椎心泣血之作,这些作品,如同炼狱之花,在明代文学史上构成了独特的风景,经本书作者归纳总结分析之后,让我们对明代诏狱与文学的关系有了更为深刻和系统的认知。

儒家文化  隐形之翅 

随之,我们要追问的是,明代文人遭遇的严苛政治环境,在身陷囹圄的人生困境中,他们的信仰、精神力量来自哪里?本书作者通过丝丝入扣的精细分析和理性归纳,给出了明确的答案,那就是中国历史上长久以来盛行的儒家文化对这些文人的精神起到了塑形与铸魂作用,“吾善养吾浩然之气”“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等儒家思想文化支撑他们走过了最艰难的时光。本书作者认为:“长久的熏染、修习孔孟之道,使其精神意志无比顽强。或许正是这种被后世学者称为愚忠且无济于事的固执最终救了这部分人的命,让他们能够在极端困辱的环境中安之若素,并且葆有内心的宁静。”这些折翼的文人,在儒家文化的荫蔽之下,如同在心灵上插上了隐形的翅膀,在极端困苦的环境中,找到了自我救赎之道。

当然,也有一部分明代文人在身心遭受重创之后,精神与思想发生了明显嬗变,由庙堂入山林,由入世转向出世,由儒家文化转向释道文化。作者在书中这样写道:“当重见天日的时候,他们宁愿选择讲学家居,谈佛论道,朝局的清明与否已经与他们无关。在丹炉的烟雾或者僧侣的梵呗中,熟稔的乡音与琅琅的书声中,他们暂时得到了安憩。”

而那些深受儒家文化浸润的文人,具有“威武不能屈”的大义凛然之精神,这一精神不但支撑他们挺过了诏狱中的晦暗日子,还使他们如经过磨砺的宝剑一般,锋芒愈甚。书中写道:“诏狱成为他们用来磨砺节操以完善自我的一个精神历练的场所。如果能够出狱,他们不仅依然故我,甚至抱有愈挫愈勇的议政热情。……随着国家承平日久,儒学浸染日深,这种‘困心忍性玉汝成’的观念在中明时期诏狱中的文人那里得到了进一步的发扬

书中摘录了杨爵《读易》的一段话:

人之处,非安乐则困辱,二者而已。世之人或以富贵为安乐,以患难为困辱,此固未然。而谓吾之处困为安乐,亦非也。夫其所为慊于心,而合乎义理之中正,则虽日在患难,此心未尝不安乐也。夫其所谓愧于心,而戾乎义理之中正,则虽日处富贵,而此心未尝不困辱也。

由此联系到当下,被称之为“小镇刷题小能手”的名校学人,通过刷题考入清北等“985”“211”等名校,脱离题海的他们,却陷入精神的迷茫之中,甚至部分学生将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投入游戏或无意义的上网浏览,更有甚者,稍遇人生挫折便会陷入抑郁,前北大精神科医生徐凯文针对大学生的精神状态,提出了“空心病”(价值观缺陷导致部分大学生心理障碍)这个词,“空心病”患者在北大有40%的比例。徐教授做了全国100所大学生、8000多名中学生的测评之后,发现“空心病”——这种药物治疗无效的抑郁症,普遍存在。这种现象促使教育工作者和家长们,不得不深思,不得不追问、剖析造成这种价值观缺失的“空心病”的深层次缘由,剥茧抽丝一般地找出原因,然后逐一去解决。

笔者并非在此鼓吹儒家文化的复兴,而是想在目前高校中正在采取的高校思政课中,如何将中华文明中的优秀文化精神传承下去并有效地融入新时代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使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在青少年心中生根发芽,成为支撑他们的精神力量,也能够成为他们的隐形之翅。

如果您对明代的历史文化感兴趣,抑或您正在遭遇人生当中的困厄,又或许您是文学研究的学人,那么,这本书蕴含的历史文化知识、精神力量、文献价值,都值得您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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